朝聖之路 Camino de Santiago Day 0 - Saint-Jean Pied du Port
2026.02.07
清晨，我搭了三個小時的高速火車，終於抵達法國之路的起點：聖讓皮耶德波爾（Saint-Jean-Pied-de-Port）。沿著鐵軌延伸出的山谷，還覆著薄霧，空氣裡帶著冬日特有的濕潤與松木味，讓人清醒也感到一絲不真實。
在轉乘最後一段地方列車時，車廂裡只剩下三個人：我，還有兩位法國人。
其中一位頭髮全白，姑且先稱呼為 John。他告訴我，自己幾年前就已經走完朝聖之路，但這次出現在這裡，並不是為了再次踏上旅程，而是因為九十一歲的母親病了。他每天搭這班車，只為探望母親，眼神裡既有溫柔，也有一種多年走過世事後的平靜與篤定。
另一位年輕人大概叫 Lucas（封面照片那位），是第一次踏上朝聖之路，幾乎不會說英文，因此我們三人的對話全靠 John 在中間翻譯，每一句話都像被時間放慢，溫暖又小心翼翼地傳達。
下車前，John 看著我們，用一種平靜卻篤定的語氣說了一句話：
「走的時候，記得一直問自己：Who am I?」
車門關上前，他朝我們點了點頭。同時思索著他留下的話，我找得到答案嗎？
走出車站後，城鎮的石板路上仍帶著早晨的寒意，我一路尋找朝聖者辦公室。途中，我遇到了一位背著大背包的女生。她微笑著問我是否也在找辦公室。她來自韓國，叫 MJ。我告訴她，我已經找到辦公室，但現在是午休時間還沒開，我們便決定先找地方吃午餐。
MJ 會說英文，聊天自然多了起來。她曾做七年的會計工作，但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改變什麼，只知道「不能再這樣下去」。她提到，朝聖之路在韓國非常有名，很多人都是看了節目、聽了朋友故事，才踏上這條路。我想起由羅䁐錫製作的節目《西班牙寄宿家庭》，在朝聖路上的小鎮經營韓式庇護所，讓走在路上的韓國人能吃到熟悉的家鄉料理。
MJ 笑著說，她才離開家沒幾天，就已經開始想念家裡的味道。每天以麵包為主食的生活，對她來說真的不太容易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在陌生國度能吃到熟悉料理，本身就是一種安慰，也讓人感到一絲歸屬感，即便身在千里之外。
午餐後，我們回到朝聖者辦公室。Lucas 也正站在櫃檯前填寫資料。辦公室旁邊放著一個紙箱，裡面裝滿了貝殼。朝聖者可以拿一個掛在背包上。貝殼不只是裝飾，它同時也是路標，指引前進的方向。貝殼上的放射狀線條，最終匯集成一點，象徵來自世界各地、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，最後都會朝向同一個終點：聖地牙哥。當我把貝殼掛上背包的那一刻，心裡有種微妙的儀式感，也像是在對自己宣告：這趟旅程，真的要開始了。
辦公室角落放著一本簽到簿。翻開一看，短短一天內已經有八位韓國人留下名字，而最近的一位台灣人，是幾天前簽的。我闔上簿子，心裡有些失落，也許很難遇到原本期待的旅伴，但轉念一想，或許這趟路本來就該一個人走。孤單並不可怕，反而讓人更能專注在步伐、在沿途的風景，甚至在自己的思緒上。
關於貝殼
朝聖之路上最常出現的符號，是貝殼。它掛在背包上、刻在路標上、嵌在牆面與地上，安靜卻反覆出現，像是在提醒你不要走偏，也不要走得太急。
關於貝殼的由來，有許多說法。最常被提起的是，它來自聖地牙哥所在的加利西亞海岸。中世紀的朝聖者抵達終點後，會撿起一枚貝殼，證明自己真的走到了世界的盡頭，再把它一路帶回家，作為完成旅程的記號。久而久之，貝殼不再只是終點的象徵，而成為整條路的標誌。
領取貝殼時，管理員也提到，讓我仔細看貝殼上的紋路，放射狀的線條，從四面八方延生，最後匯集到同一個點。在朝聖之路解讀為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儘管走的是不同的路線，最終都會朝向同一個方向前進。
當我在辦公室把貝殼掛在背包上時，雖然只是多了一個會晃來晃去的小物件，但是這同時也能告訴周圍的人，我們是同伴，都在這條路上尋找著什麼，不用覺得孤單，路上的朝聖者隨時都是陪伴者，貝殼也是，我們都還在路上努力著，在迷惘的時候可以看一下貝殼，給我們一個繼續走下去也沒關係的指引。
朝聖者的起點：聖讓皮耶德波爾
聖讓皮耶德波爾，是法國之路的起點，也是一個在地圖上看起來很小、卻在朝聖者心中佔據極大位置的城鎮。整座城被城牆環繞，石板路順著坡度緩緩向上，街道狹窄卻安靜，像是刻意為了讓人放慢腳步而存在。
白天的 SJPP 很有秩序。朝聖者辦公室、裝備店、咖啡館與庇護所沿著主街排列，彼此之間的距離不遠，卻各自承接不同階段的心情：有人剛抵達，還帶著城市的節奏；有人正準備出發，反覆檢查背包、鞋帶與心裡的不安。走在街上，很容易辨認誰是朝聖者，因為大家的眼神都帶著一點相似的緊張與期待。
午後的城鎮顯得特別安靜。當店家拉下鐵門、街道暫時空出來，整個地方像是進入一段過渡時間。對我來說，這段空白反而很重要。它讓人有機會真正意識到：明天開始，生活的節奏、身體的使用方式，還有思考事情的方式，都將不一樣了。
晚上，我還是習慣性滑著手機，看著新聞。武漢肺炎的疫情開始擴散，死亡人數已經超過當年的 SARS。澳洲大火也奪走了上億動物的生命。世界沒有因為我停下。朋友傳訊息說，我這時候跑來西班牙，像是在避難。我沒有回覆，只是看著遠方的山峰，感受夜色的冷冽與沉靜。那一刻，我第一次試著不去想未來，也不去想過去。
也許每個人都擁有很多幸福，只是慾望總是比知足多了一點，而這一天，我只想先把路走好，慢慢踏出每一步，去感受、去思考、去療癒自己。
後記：六年前的當下，我深深沉浸在這段旅程中。雖然同時伴隨著不少焦慮：畢竟當時我暫停了新加坡的工作與生活，來到西班牙，試圖透過抽離，讓連夜失眠與緩慢積累的負面情緒得到喘息。
回頭看，這趟旅程的確幫助我走出低潮，重新回到日常生活。即便現在回憶已略顯模糊，那段經歷帶給我的養分與改變，依然深深留存在我的身體裡，提醒著我曾經勇敢踏出的每一步。
朝聖紀錄點
朝聖者辦公室 Les Amis Du Chemin De Saint Jacques
- 地址：39 Rue de la Citadelle, 64220 Saint Jean Pied de Port, France
- 營業時間：週一至週日 07:30–12:00、13:30–20:00、21:30–22:30
- Google Map
住宿：Albergue municipal SJPP
- 地址：55 Rue de la Citadelle, 64220 Saint-Jean-Pied-de-Port, France
- 入住時間：下午 2:30，退房時間：上午 10:00
- Google Map